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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能·自然·人工·集体”:2025年威尼斯国际建筑双年展观察 张越淇 支文军 时代建筑2025年第5期
发布时间:2026-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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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年,第19届威尼斯国际建筑双年展以“智能·自然·人工·集体”为主题,以跨学科的视角,全方位探索建筑在气候变化、技术革命和人口演变等时代挑战下所扮演的角色。本届展览延续了威尼斯双年展对于社会问题的关注,同时通过创新的策展方式,促进了不同领域从业者的交流,探索了建筑未来发展与科学领域交叉的更多可能性。文章介绍了本届双年展的主题、主题展、国家馆、中国方案、获奖作品,并对学界的相关讨论进行了分析

  引文格式:张越淇,支文军.“智能·自然·人工·集体”:2025年威尼斯国际建筑双年展观察[J]. 时代建筑,2025(5):138-143.

  在线届威尼斯国际建筑双年展(以下简称“本届双年展”)以“智能·自然·人工·集体”(Intelligens. Natural. Artificial. Collective.)为题,于2025年5月10日—11月23日向公众开放(图1)。展览的总策展人为意大利建筑师、工程师,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教授,MIT可感知城市实验室主任卡洛·拉蒂(Carlo Ratti,图2)。策展人认为,建筑已不能只是为了“减缓”气候变化,而需向“适应”转向。在适应时代,建筑需要利用多种形式的智能,并跨越代际和学科,变得更加包容、灵活和动态。本届展览汇聚了多个领域、超750位参与者,展出作品300余件,参展人数和规模均达到了以往建筑双年展之最。展览包含主题展、66个国家馆、11个附属展览,以及2个特殊项目展览,分布于花园(Giardini)、军械库(Arsenale)两大展区及威尼斯的城市空间;此外,还开展了“GEN S公共项目”“威尼斯建筑双年展学院”“双年展研讨会”等相关活动。参展的国家、团体与个人,共同构建了一个多智能共创的动态实验室(图3)。

  威尼斯国际建筑双年展超越单纯建筑形式,拓展建筑内涵,并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当今建筑前沿。[1]

  其作为国际建筑界最具影响力的展览之一,长期获得媒体的广泛关注。《时代建筑》持续追踪展览动态与前沿议题,于2016年、2018年、2023年分别对第15届、第16届和第18届展览进行报道。今年,《时代建筑》再次深入展览现场,对展览进行呈现(图4)。

  随着全球气候危机的加剧,建筑行业正经历着从单纯减排到主动适应的根本性转变。2024年已成为有史以来最热的一年,气候变化促使建筑师重新思考建筑的原始使命——在恶劣环境中为人类提供庇护。这种“适应”已不仅是技术策略,更成为了一种设计伦理,它将推动建筑成为能够响应和抵御气候威胁的动态存在。拉蒂通过拉丁语词汇“intelligens”,重新定义了智能的内涵,它融合了“智能”与“人”的双重意义,指向一种包容且多元的适应能力。他表示,“这样一个全新的、虚构出来的单词,表明了智能的未来是包容、多元且富有想象力的,将会超出如今人们对人工智能思考的局限。”

  1展览中,自然智能、人工智能与集体智能三个部分彼此互补,建筑不再是静态的容器,而是进化为一个能够学习、调整并与环境持续对话的生态系统。

  ,建筑的历史本就蕴含了集体智慧的力量,因此展览采取开放的策展框架并吸纳多行业人士,挑战了将建筑师视为唯一创造者的传统边界,实现了跨学科、多元化的融合。历届双年展主题既显示出清晰的价值取向,也表现出对展览自身的回溯和反思。[2]

  主题虽然随着时代发展多次转向,但始终在“社会性建筑”与“建筑本体”之间摆动。[3]本届双年展聚焦于建成环境,通过适应、智能与共创共同勾勒出建筑学未来的方向,亦是对建筑本质的回归。建筑正在重塑自身角色:它既是应对物理威胁的庇护所,也是整合多元知识的实验场,更是激发社会协作的开放平台。面对不确定的未来,建筑的意义将愈发取决于其能否构建更具包容性、适应性和集体智慧的人居环境。

  3 主题馆概况与部分作品解读本届双年展的花园中央展馆因修复而关闭,主题馆作品大部分集中在军械库中央展馆,同时大规模延伸至威尼斯户外城市空间。位于军械库的主题展厅围绕“自然智能、人工智能与集体智能”三个主题展开,通过多角度展示智能技术在建筑设计、施工及运营中的实际应用与潜在可能性,同时探讨技术、环境和社会三者之间的复杂互动;最后,以“走出”作为结尾,探讨太空探索是否能为地球危机提供解决方案,激励人们重新审视空间、环境与未来之间的关系。

  展览空间采用模块化与分形设计,突出“互联性”主题,并通过数字扩展为展品增添虚拟维度,突破传统实体装置的局限。大型的装置与建筑模型放置在展厅中央,体量较小的建筑模型或材料样本布置在两侧,部分建筑项目以图纸、文字的形式展示在两侧最边缘的、90°角开合的展示板上(图5、图6)。

  军械库的首个展厅通过挂满破旧空调外机壳的昏暗空间,营造了一个闷热、吵闹的环境。观众在此直面为给远处的展览室降温所产生的废热,毫无预警地遭遇“迫切需要面对的现实”(图7)。在自然智能展区,隈研吾事务所与东京大学实验室展出的作品“多米诺3.0:生成式生命结构”(Domino 3.0: Generated Living Structure)通过3D扫描受损树木、计算设计等方式,探索AI如何将天然不规则木材转化为结构构件,展现一种面向未来又尊重自然的建造逻辑(图8)。人工智能展区中,为期半年的“建筑未来研究实验室”项目展出了“共同生成”(Co-Poiesis)、“机器人之梦”(A Robots Dream),以及“机器马赛克”(Machine Mosaic)三项作品,探讨了新一代类人机器人在施工中的可能性(图9)。集体智能展区中,BIG事务所的作品以四根在丹麦生产的胶合木梁作为核心装置,由不丹工匠与机器人合作雕刻,探索遗产的传承与转变。

  此外,在“生活实验室”(Living Lab)项目中,多个跨界团队通过建筑实验与互动装置,在户外进行创新性探索。例如,“AquaPraça”浮动广场作为一个可移动的文化平台,以漂浮设计呼应潮汐,提示人与海洋的关联;诺曼·福斯特与保时捷合作的“威尼斯水道之门”则是一座37 m长的交通枢纽,展示未来零排放交通网络的愿景(图10)。

  本届双年展包括66个国家馆,场地分布在花园(26个)、军械库(25个)和威尼斯市中心(15个)。其中,阿塞拜疆共和国、阿曼苏丹国、卡塔尔和多哥4个国家为首次参展,卡塔尔未来将在花园展区建造永久性展馆。围绕应对全球气候变迁这一核心议题,众多国家馆展现了创新的回应方式。比利时馆“构建生物圈”(Building Biospheres)探索了借助植物自然智能营造室内气候的可能性,中央大厅作为这一研究的原型展示场所,种植着200多种植物,后方的房间则展示着其实时性能数据(图11)。爱沙尼亚馆“让我温暖你”(Let Me Warm You)用隔热板覆盖威尼斯一建筑的外立面,以此质疑当前为达到气候中和所使用的翻新方法的合理性。

  围绕建筑与自然系统的共构关系,较多展馆将目光聚焦于土地资源、水资源,探索建成环境多样的可能性。摩洛哥馆“物质层积”(Materiae Palimpsest)试图将传统土制建筑与现代工程相结合,展览构建了72根高度不同的材料方柱,一方面呼应摩洛哥起伏的地形环境,一方面展示了各种形式的土壤结构,呈现出地质多样性与技术变迁的历程(图12)。墨西哥馆“威尼斯菜园”(Chinampa Veneta)通过多个营养丰富的立方体土壤探讨了古代农业系统在现代城市中的应用。

  围绕材料创新与实验性运用,加拿大馆呈现的“微型浮游生物”(Picoplanktonics)探索了与生命系统协作构建再生空间的可能性。展览融合古老的生物过程与新兴建筑技术,呈现了一个大型活体材料结构,该结构由3D打印生成,其间嵌入的活体蓝藻使其具有碳封存能力,同时能够强化结构并适应展馆环境(图13)。冰岛馆的“熔岩塑性”(Lavaforming)探索了火山熔融的熔岩转化为可持续建材的潜力。

  围绕传统的当代转译,部分国家馆尝试将传统工艺、空间智慧通过技术手段重构,回应当代环境与社会问题。塞尔维亚馆“解织新空间”(Unraveling New Spaces)受本土创意与科学遗产驱动,以编织为基础,借手与仿生机械手并置,探讨自然和人工智能的关系及其局限性。展馆天花板上悬挂着手工编织的羊毛装置,并由太阳能板驱动的小型电机缓慢牵引线材,使织物逐渐“解开”(图14)。阿曼展馆的“痕迹”(Traces)借鉴了阿曼传统聚会场所“Sablah”的空间逻辑,将装置打造成具有生成性和适应性的独特建筑形态。

  围绕建筑生命周期、更新与可持续的议题,部分国家馆展现了循环与共生等理念在实际建造策略中的新路径。西班牙馆围绕“内在性”(Internalities),探讨建筑如何摆脱对外部资源的依赖,实现生态与经济的脱碳平衡。展览围绕材料、贸易、能源、废物与排放五个主题,结合16个实际项目,追踪建筑材料从自然原产地到建成环境的路径,呈现建筑、环境与可持续性的交汇实践(图15)。今年,部分国家馆面临展馆维修翻新问题,其应对策略也是对这一议题的真实回应:法国馆在展馆主体结构外围搭建临时脚手架,为参观者提供一个多元使用的场所(图16);丹麦馆则直接将施工现场作为对象,展示了展馆建筑本体的修复与更新过程。

  围绕本土智慧的建造,部分国家馆回归地方知识与实践,阐述建筑与所在地域建立联系的重要意义。澳大利亚馆的“家”(Home)以一个圆形的夯土结构为核心,探讨原住民知识体系在关系构建、文化实践与设计方面的强大力量(图17)。秘鲁馆的“活体脚手架”(Living Scaffolding)以托托拉芦苇和木材建造巨型装置,展出了的的喀喀湖乌鲁斯人和艾马拉人祖先的漂浮建筑技艺。

  此外,围绕建筑与空间治理,部分国家馆聚焦建筑在战争、社会控制与身份建构中的作用。如拉脱维亚馆的“防务景观”(Landscape of Defence)从边境居民视角出发,探讨地缘政治冲突下军事防御措施与民众、景观空间条件的关系。

  本届双年展的中国馆由MAD建筑事务所创始人马岩松担任策展人。展览以“容·智慧”(CO-EXIST)为题,从东方“天人合一”的世界观出发,重新探讨自然、人工与科技交织背景下,人、建筑与自然之间的深层共生关系(图18~图20)。展览邀请12位(组)来自不同学科的参展人,呈现了10个作品。马岩松表示:“这些作品的联合呈现,希望是一个不断被看见、被讨论的变革进程,让大家看到年轻建筑师对中国传统文化的解读和立足现代和未来的解题思路,看到中国传统文化繁衍延展的不同可能性。”

  展览中,6件作品将古老智慧与现代科技相结合,诠释中国文化的内涵。中国美术学院视觉传播学院的作品“良渚十二律”从良渚城邦的祭祀礼乐中汲取灵感,运用传统乐器构建了一个天、地、人共鸣的仪式场域(图21)。时境建筑的作品“敦煌·共熠”将敦煌的拱顶重新诠释为一座漂浮的城市,每座建筑都呼应着某种文明的宇宙逻辑(图22)。王子耕团队的作品“苍穹”回收了全国11个工地的废弃防护网,通过非遗传统竹编打造动态“藻井”,演绎东方宇宙循环。沙丘研究所的作品“北京中轴线个主要景点的时间片段转化为点云绘画视频,展现古代中国象天法地的城市营造观念。香港中文大学结构平衡实验室的作品“废砼再生”创新性地利用再生混凝土系统,将威尼斯地区的混凝土废料转化为艺术装置(图23)。展馆外,MAD事务所携手欧普照明共同呈现的作品“一把油纸伞”承袭了中国传统油纸伞技艺,为参观者创建了一片提供遮蔽的微气候空间。

  另外还有4件作品展现了对于未来城市的想象。清华大学建筑学院龙瀛课题组师生与众建筑的作品“更新城”重新构想了城市效率:课题组运用开源数据与AI大模型精准解析城市空间利用率,为建筑更新提供科学选址依据;众建筑以“插件系统”改造城市低效空间,实现功能升级与活力激活。小红书产品设计中心的作品“开源城市计划”通过将用户与平台交互的数据转化为城市要素,让普通用户成为城市空间迭代的参与者(图24)。未建筑设计研究所的作品“天空城”以向上发展的交通系统重构摩天大楼间的立体连接网络,同时引入了植物学与生物学技术(图25)。绘造社的作品“立交城”以反乌托邦视角重新审视了城市基础设施的另类生命力。

  除中国馆外,多组中国建筑师及团队也参加了本届双年展,作品涉及主题展、附属展览等多个展区,向世界展示了应对时态话题的中国智慧。自然智能展区中,中央美术学院的王子耕团队携主展馆特别项目亮相,作品“循环手册”(Circularity Handbook)通过一本为所有参展者编写的可持续展览指南,以及一组衍生自手册内容的可拆卸立体书装置,探索展览全生命周期中的可持续路径(图26)。董功、直向建筑的作品“平凡树木的再生”(Revival of Ordinary Trees)通过剖面模型和影像资料,展现了景德镇陶溪川陶瓷机械厂旧址内的城市更新项目“川上行”(图27)。OPEN事务所与导演张楠合作影像装置项目“自然三部曲”(Nature Trilogy),呈现了UCCA沙丘美术馆、山谷音乐厅和时光塔3个项目。此外,在该展区展墙部分展出了朱培建筑事务所的作品“景德镇御窑博物馆”。

  人工智能展区中,同济大学袁烽团队与上海自主智能无人系统科学中心何斌教授团队联袂打造作品“共创生”(CO-POIESIS),该项目作为本届双年展“建筑未来研究实验室”的一部分,通过六个月的实验性创作探讨了技术协同创造如何重塑人类与自然的关系。其核心装置“火室亭”通过传统木作工艺与数字化建造的结合,对台风“贝碧嘉”在上海吹倒的树木进行再利用,搭建了一个人机交互空间,以呈现一场人机协作的音乐舞蹈表演。该项目中,类人机器人通过算法模式解析节奏与动作,并将其转化为击打节奏和舞蹈动作,回应了关于机械生命创造力的议题(图28)。清华大学的张利领衔城市人因实验室团队展出的作品“威尼斯实时孪生”(A Real-Time Twin in Venice),展示了公共空间中的实时数据被提取、抽象和可视化的过程,探索交互物体如何锚定人类活动并影响空间动态。在展墙部分,关成贺的作品“元公园:气候韧性城市规划”带来了“气候城市公园”作为城市类型学研究的课题。

  集体智能展区中,非常建筑与唯品会公益基金的参展项目“塱头实验”(The Langtou Experiment)展现了集体智慧下古村落的复兴和社区的焕新,同时隐喻“保护与激活”的动态平衡(图29)。在展墙部分,同济大学博士研究生、热气建筑创始人张子岳与袁烨的作品“100个事实”(100 Facts)对日常建筑进行了民主解构。建筑师罗宇杰与克里斯托弗·西斯(Christoph Hesse)展出了作品“张家口怀安县碹窑村落生土建筑研究中心”。

  在最后的走出展区中,马岩松的作品“森林城市”通过配备传感器的底座、动态景观以及互动式声光体验重新构想并定义了我们与自然的互动。

  中国建筑师同样积极参与了本届的附属展览。澳门馆主题为“平行世界”,由王澍与陆文宇担任联合策展人。展览通过知名摄影师伊万·巴恩(Iwan Baan)的摄影作品探索了城市的多重样貌,并通过与中国美术学院、澳门圣若瑟大学的合作展开城市研究(图30)。香港馆的主题为“投射未来遗产:香港档案”,由香港建筑师学会双年展基金会与香港艺术发展局联合委托举办,欧晖、周颖及刘昇阳共同策展。展览通过档案的形式探讨了公共基础设施中所蕴含的集体智慧,还呈现了一座由香港工匠搭建的竹棚架(图31)。台湾馆主题为“无信仰:台湾脆弱性智能”,由台湾成功大学建筑系策划。展览借由“信仰”与“无信仰”之间的张力,探讨在地缘政治紧张与科技高速发展的背景下,台湾当代建筑、科技、发展与环境永续的关系。

  此外,在欧洲文化中心主办的平行展“时间-空间-存在”中,东南大学建筑学院、建筑设计研究院张彤的团队带来了“施州古城活态更新”设计作品。

  主题为“热浪”(Heatwave)的巴林王国馆获得本届双年展的最佳国家馆金狮奖。展览结合传统风塔、庭院设计,以及现代地热井、太阳能烟囱等被动制冷技术,提出应对全球变暖的建筑方案。展览通过沙袋与土壤构成的地景,强调建筑与劳动的联系,关注海湾地区极端高温下的公共空间和劳动环境,展示气候韧性的实用干预措施。评审团肯定了其为极端高温提供了现实可行的设计回应,鼓励观众从气候、文化与社会角度重新理解建筑在公共空间中的角色(图32)。

  两项国家参与项目特别提名奖颁给了罗马教廷馆和英国馆。罗马教廷馆以公众参与的教堂修复项目,展现了文化交流与集体关怀;英国馆则通过建筑探索,回应地质开采的殖民历史并重塑其与地质的关系。

  作品“运河咖啡”(Canal Café)获得本届主题展金狮奖(图33)。该作品是一座融合自然循环与工程系统的实验性装置,它提取军械库泻湖的水,采用自然—人工混合净化系统使水达到饮用标准并为双年展的参观者制作咖啡。该项目展示了威尼斯作为水上生活实验室的独特价值,推动公共空间发展,成为双年展超越活动本身的典范。

  作品“计算帝国:1500年以来技术与权力的谱系”(图34)获得了主题展银狮奖,这一大型视觉装置揭示了数百年来数字基础设施与社会结构的共生演化。评审团表示,该作品呈现了时空维度中被隐匿的权力网络,为理解技术史提供了批判性的框架。

  主题展特别提名奖授予了尼日利亚建筑师托辛·奥希诺沃(Tosin Oshinowo)的“另类城市主义:拉各斯的自组织市场”,该研究揭示了废物处理市场的独特生态与创新价值。另一获奖作品为泰国的“大象教堂”,它创新性地使用大象粪便作为建材,建造了耐用的砖结构,体现了人象共生的传统。

  本届双年展开幕后,其巨大的规模以及大量科学技术的引入,引发了业界的广泛讨论。建筑界跨学术研究、策展实践与设计批评的资深权威法布里齐奥·加兰蒂(Fabrizio Gallanti)表示,“在2025年威尼斯建筑双年展上,虚假和欺骗无处不在”3,他指出许多作品存在技术表述与实际功能脱节的问题。

  英国建筑评论家、策展人和组织者菲尼亚斯·哈珀(Phineas Harper)认为本届展览对技术狂热的呈现过犹不及,需要回归社区、材料与社会需求的核心价值:“尽管本届建筑双年展围绕人工‘智能’做了很多探讨,但它所缺乏的恰恰是真正的策展‘智慧’。”4

  建筑评论家奥利弗·韦恩赖特(Oliver Wainwright)指出,“缺乏严格的策展视野和明智的编辑,以及喧嚣的规模,是双年展最大的问题。”他表示,“如果您仅在主展区度过了整整两天,那么您将只有72秒的时间来介绍每位参与者。”5

  与往届不同,曾经令人感到思想不和谐的的国家馆受到了广泛的认可,它们聚焦更加朴素的主题,讨论人们如何真正栖居在建筑之中,为观众提供了喘息的机会。“今年它们具有不寻常的连贯性,包括许多相互共鸣的策展策略。”4

  也有人认为,策展方向将技术视为促进建筑发展的工具,但技术的发展和展示往往伴随着更复杂的社会和地缘政治背景。“新冠疫情之后,技术带来的社会和政治影响变得更加明显。技术的潜力备受关注,但其获得和应用的机会在不同地区存在差异,反映出全球范围内的不平衡。”6

  从某一方面来说,跨界意味着专业性的丧失,但这种跨领域的交流与切磋为建筑师的策展实践注入了新的活力。[4]拉蒂在采访中认可了这些质疑的合理性,如果技术被当作最终目的则很容易浮于表面。但他表示本届双年展最核心的展区聚焦于自然智慧与集体智慧,同时“人工智能”展区也确实是对建筑根本问题的批判性探索,以“未来建造实验室”为代表的很多作品致力于未来的生活方式,扩展了建筑学的边界。

  7他也曾在Dezeen的采访中表示,技术背后的信念是寻找我们如何与其共处,探索我们应该如何利用它而非为它所利用。“我们成为未来架构师的唯一方法是了解技术中发生的所有这些转变。”8

  尽管争议不断,但正是这一次技术与跨界的集中呈现,使本届双年展成为建筑界集体反思建筑角色、伦理边界与技术手段的契机。而建筑师角色的模糊与被动恰恰指出了当下建筑在技术主导的未来语境中所面临的挑战与转型压力,成为未来建筑话语重构不可回避的课题。这种对“角色”与“表达”的重构,也体现在策展语言的形式——“AI自动摘要”上,这种形式虽然新颖,但也揭示出建筑语言正在被简化甚至扁平化。“它加剧了人们对创造力有效性的信心危机”9,“AI文本消除了学科的建筑语言,使双年展更容易为公众所接受”10

  。尽管如此,这一形式的最大价值在于,它将“如何以富有成效和安全的方式在建筑和写作中使用AI”这一在行业内外引起担忧的事情带到最前沿并激发了更多讨论。

  8.2 展览:建筑知识的生成与批判场所“媒介不仅是建筑的‘记录者’,更是其‘创造者’。建筑不仅是物质构造,更是通过媒介构建的知识共同体。”11朱剑飞指出,建筑具有双重形态:实体的建筑(building)和媒介投射的建筑(representation)。后者通过再生产构建了独立的知识空间,常常比前者更具生命力。威尼斯国际建筑双年展不仅是建筑作品的展示平台,更是建筑知识生产的重要现场——策展人通过空间叙事重构建筑意义,观众则通过媒介与展览进行再理解与再创造,使得双年展成为建筑知识生成与传播的场所。

  因此,面对反复提出的、关于双年展“过度概念化、缺乏具体解决方案”的批评,仍有评论表示“虽然这种评价对于那些从一开始就在现实世界中几乎没有立足点的展品来说是正确的,但提出推测性的想法仍然有价值”,“就像大学一样,双年展应该是一个无拘无束地实验和辩论的地方,而不仅仅是范围有限且应用短视的成熟策略。”12

  近年来,围绕威尼斯国际建筑双年展这类大型展览的批判性声音不断增多。部分评论指出展览中建筑作品被简化为装置或类似媒介艺术的视觉作品,缺乏对社会现实的深入回应。部分评论指出其规模与结构都高度固化,如今已逐渐变成建筑界的一种“社交仪式”,而非激发思想和实验的空间。而与此同时,与本届双年展同期开展的大阪世博会则呈现出不同的模式:通过实际建造来验证实验性概念。该现象引发人们的思考:此类展览是否仍然适合当今建筑行业的发展需求。拉蒂同时作为本届双年展的策展人和大阪世博会法国国家馆的设计者,在采访中表示,“这两种形式各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它们互为补充,且都需进化为更开放的实验室,因其传统模式均已显露疲态。”7

  威尼斯国际建筑双年展创立的初衷是为好作品提供平台,而这种形式在如今的网络时代已经过时,“我们需要的是催生新知的场域,而非陈列旧识的橱窗。”7这也正是本届双年展在努力践行的行业变革。

  此外,在本届双年展开幕期间,一场题为“超越奖项”(Beyond the Prize)的批判性讨论在某种层面也对该问题进行了回应。面对建筑奖项的“好建筑”标准是否鼓励了同质化、或市场驱动的作品而忽视了边缘实践和非显性价值这一问题,讨论认为:奖励机制仍具激励作用,但必须改革。让评判标准更公开、社会驱动更强,同时应重新思考奖项的功能,不再仅作为“终点”表彰成果,而应作为讨论建筑多元价值的“起点”。此外,对话、档案建立、合作实践等方式也受到了认可,它们给予建筑实践不同维度的可见性。这恰恰也呼应了本届双年展策展的主旨——探索建筑的“开放性”与多元路径。尤其是在一个由科技话语强势主导的双年展背景下,这种对建筑评价系统进行反思的声音尤为珍贵,公共价值、边缘声音与社会参与仍然具有重要的意义。双年展具备“批评实践”的价值:它非简单呈现现实,而是质疑、挑战并超越现实。[5]从这个视角来看,本届双年展自上而下、公开征集的策展理念,讨论、论坛等多形式的策展方式,将一些更边缘的、批评的声音带到了公众面前,对于丰富建筑话语无疑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本届双年展以“智能·自然·人工·集体”为主题,探讨了从“缓解气候危机”向“适应气候”转变的过程中,建筑在多种智能方面的可能性。自下而上、开放的策展方式引发了跨学科的多元讨论,涉及的话题广泛,涵盖对于自然的学习、人机联盟的路径、维修与再利用的方式、材料的探索等多个方面。主题展和国家馆都提出了丰富多样的变革策略,展现了不同文化、地缘与制度背景下的建筑智慧。中国国家馆“容·智慧”和中国其他参展作品多维度地展示了中国文化在现代语境下的表达,反映了中国在面对环境问题时的哲学观念以及传统智慧,许多跨学科新生力量的加入也为中国文化注入了新鲜血液。

  本届双年展以其多维度的议题设定与跨学科的展示路径,凸显了建筑在当代社会中角色与功能的深刻转变。展览的主题不仅是对建筑与科技关系的重新审视,更旨在探索建筑在气候变化、社会分化与知识系统演化背景下全新的介入方式。建筑不再被视为纯粹的形式产物或技术成果,而是成为连接生态系统、文化话语与公共实践之间的一种中介机制。展览营造出的多元对话空间,推动了对建筑知识生产机制的自我反思。从建筑师由造物者向协调者的身份重构,到评价体系与展览制度的批判,本届双年展更像是一种临界状态下的实验性探索——它并未提供确定答案,而是提示我们应以更为复杂、开放与批判的视角重新思考建筑的社会责任与未来可能。

  (图片来源:图1~图3、图5~图17、图26、图27、图30~图34©2025年威尼斯国际建筑双年展组委会;图19、图23、图24©MAD建筑事务所;图4、图20、图28、图29©支文军;图18、图21、图22、图25©张越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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